对于林淮和陈深之间的事,方数则知道了大概,却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去探究,而且眼下他也有自己为难的事,原本在林淮加入之前,他们这个组是五个人,兼任他们组长的替他们收拾他们收拾不了的烂摊子的——陆启队长,他、成天笑呵呵享乐的卢韵音、张笑东、被借来借去的龚佳,然后林淮加入了,之后又来了两个实习生,组员暂时达到了惊人的8人。
然而,那次事件,卢韵音过世,围捕嫌疑犯,实习生出事,之后便是林淮离开,他整个组都陷入了一个不稳定的状态,哪怕陈深的事成埃落定之后,他这个组很长时间都维持只有他和张笑东的状态。
虽然龚佳被借来借去已经是常态,方数则也不认为自己有顽固的同伴概念,但当听到陆启队长同他说龚佳这次调走后就再也不回来时,他还是体验到了那种微妙又破碎的感觉。
“为什么?”方数则问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陆队面对方数则脱口而出的疑问,似乎很是为难,“为了她的孩子好考大学,你应该知道——”
“我知道,但这有什么意义么?如果她的孩子本事只有这点——”
还没等陆队开口,方数则主动闭上了嘴,是的,他知道对于龚佳姐这是有意义,只是突然间愚蠢地无法接受,其实有些东西早就支离破碎了。
“有件事,其实我一直找不到好时机和你说,现在一起说出来也好,”陆队表情很认真,方数则隐约感觉到了什么,“下半年,我也有工作上的调动,我要去T市任职,我知道你讨厌改变,但有些东西我还是能保障你的,如果你愿意,你可以和我一起去T市。”
方数则愣住了,他此刻想的却不是去不去T市的问题,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儿时的父亲的战友、母亲的同事,一个个的,如今渐渐也都不在这个局里,不在他触手可及之处了。
“您不用担心,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。”方数则生硬地回答。
陆队仿佛料到了方数则的回答,他说道:“这事也不急,毕竟还有好几个月,你慢慢先想着。”
方数则出了办公室,他找了地方坐了下来,是的,他一直相当不喜欢人际上这些东西,陈深让他学会了装模作样,可看不上大部分人、任意妄为、由着别人收拾他的烂摊子,才是他最舒服的生活方式,脑力的运转让他血脉沸腾,陆队说得没错,他的确不喜欢改变,一个稳定的环境才能让他完全发挥。
张笑东是第二个被叫去谈话的,出来后,他看到无精打采的方数则,想和他说什么,但方数则敷衍地嗯了几声,只想着这人头脑简单也是十分幸福,大抵在什么环境下也能生存下去。
方数则看着卢韵音的桌子发呆,上面花里胡沙布置得满满当当,各种小玩意,仔细看上面却已经积了不少灰尘,这个办公室是他们的,自然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人动,但如果他走了,张笑东自然也会去别的组,那么这个办公室将会被其他人使用,桌子上东西会被挪到哪里去呢?可如果他留下来,意义又在哪里?这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东西,放在那里又有什么意义。
加上刚好又没有什么棘手的案子,方数则浑浑噩噩度过了好几天发呆的时光,比起他,张笑东依旧规律得不行,方数则甚至看到他和林淮聊天,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同以前相比,林淮少了那种明显的狠劲,转为了淡漠沉稳,现在他对谁都是那种略微高高在上的疏离感,不过从他认真听着张笑东的说话的神态来看,他对张笑东还是念着旧情的。
方数则发现自己最近很喜欢回忆过去,他为了连环案赶到那个小小的派出所,见到了林淮和以为已经故去的陈深,他怀疑林淮身份时,林淮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陈深,如今想来,简直就像是在做梦。
人总是有心情不好的时候,方数则想,他独来独往了几天,这天吃完饭,却发现林淮坐在了他们办公室的沙发上,在他进来之前,林淮也在看着卢韵音的桌子,就像他之前所做的一样。
方数则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林淮了,自从陈深缠上林淮之后,说林淮不烦那是不可能的,何况他才刚准备认真同里小奈交往,就蹦出一个陈深,一哭二闹三上吊就罢了,还带着威胁,棘手得要命。
方数则自觉处境微妙,尽管林淮表示过理解,他仍旧尽可能避免去接触林淮,如今再如此近距离看着林淮,他看上去很沉稳平和,完全不像正在被陈深纠缠得心烦的样子。
见到走进来,林淮对他点了点头。
方数则想了想,选了个普通人会说的开场白: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
“我想起来了一些事,”林淮看向方数则,“我们追捕那个嫌犯,她出事之前,她告诉我人自私一点,顺着自己心意而活也没什么错,那个时候我本来准备放弃追捕陈深的,虽然之后发展完全不同,可她说的那些话,仔细想一想,仍旧适用的。”
方数则无声地看向林淮,是啊,虽然以前他没少吐槽卢韵音对工作不够负责认真,可她却是个相当有能量、能坚持自我的人。
“然后,笑东和我说了龚佳姐要调走的事了,”林淮问,“你准备离开么?”
方数则沉默地坐了下来,又顿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你知道了啊,不过我只是暂时不太能适应这种变化,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毛病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我知道,不过我今天是来提供另一种备选方案的,”林淮说,“我可以成为你的后盾。”